檀晋南眉头就蹙了起来，将她推开一手臂的距离，神情冰冷：“有事说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置，别耽误我时间。”
  香姨娘愣住，愈发委屈：“老爷，夫人她欺负我。方才让我跪了两个时辰，还说，若是我不听她的话，就不筹备清影的婚事了。老爷，夫人这样欺辱妾身……”
  “她为何罚你跪？”
  檀晋南目光定定地看向香姨娘，也不知为何，之前他素来看不得她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总觉得她一皱眉，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矫揉做作。
  “妾身如何知晓？”香姨娘撇了撇嘴：“妾身好好地呆在屋中，就听见下人禀报说夫人过来了。妾身迎了出去，还未说两句话呢，夫人就让妾身罚跪。妾身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夫人身边的那什么王嬷嬷，就直接对妾身动了手。”
  香姨娘说着，便将裙子掀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细嫩白皙的腿：“老爷，你瞧我这膝盖，都已经青紫了，走一步都痛苦不堪。”
  声音娇媚无比。
  檀晋南的眉头却越蹙越深：“这里还有这么多小人，你竟就这样将裙子撩了起来，成何体统？我瞧着，夫人罚你跪两个时辰都已经是青的了。来人，将香姨娘送回其香居，再跪两个时辰！”
  香姨娘难以置信：“老爷……我……”
  怎么会这样？
  同样的招数，她用过无数次。
  每次檀晋南一见着她的腿，见着她的手，眼睛里面就像是有火在烧一般，定会迫不及待地将她抱进屋中，好好疼爱一番。
  可是为何今日，他对她竟然冷漠至此？
  究竟哪里出了错？
  “闭嘴！”
  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檀晋南厉声喝止。
  “来人，拉下去！”
  “老爷，老爷……”
  书房之中，檀青怀目光望向窗外，看到下人拉着满脸不甘的香姨娘出去，眉头亦是忍不住蹙了起来。
  他爹对他这个娘，如今已经没有了丝毫怜悯之心。
  如此看来，他娘想要翻身，只怕是不易了。
  若是如此，他也应当为自己的将来，好生打算打算了。
  总不能就因为自己的出身，因为这样一个娘亲，被人诟病一辈子吧？
  正想着，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檀青怀连忙抬起眼来朝着门口看了过去：“爹，你方才给我的这个书册我已经仔细看完了，倒是有这么几个疑问……”
  香姨娘跑到主院之中，又被家丁拖出去，带回其香居罚跪了两个时辰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牡丹院。
  孙雨薇挑了挑眉，有些诧异：“此前老爷将香姨娘那样捧在手心里，简直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如今怎么……”
  檀悦倒是没有丝毫意外：“喜欢的时候自然视若珍宝，不喜欢了，弃若敝履也并不会觉得心疼。”
  “呵……”孙雨薇似是响起了什么，嘴角笑容讥诮：“是啊，不喜欢了，就弃若敝履了。”
  孙雨薇垂下眸子：“既然香姨娘都不着急檀清影的婚事，那我就更不着急了。对了，再过几天，你就该随着你爹一同去参加圣上举办的秋狩了。叫杏雨早些将你的东西都收拾妥当，然后我让王嬷嬷去帮你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的缺的，也好及时增补。”
  “好。”檀悦应了声。
  说起秋狩，孙雨薇倒也有些不放心：“你此前从未去过，秋狩的时候，贵人又多，你自个儿千万小心着些，可莫要冲撞了贵人。”
  “娘放心好了，女儿明白的。”
  孙雨薇眉头轻蹙着，想起这段时间檀悦的表现，方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比起她自己，檀悦其实更担心孙雨薇。
  有她在，尚且没有人能够动孙雨薇，若是她离开了，倒是难保有人会起这样的心思。
  好在圣上定下的秋狩出发的日子，是在九月初十，若是初三那日能够将香姨娘身边的那阿珠给逮个人赃并获，将香姨娘清理出府，她便能安心许多了。
  九月初三，檀悦吃了早膳，就带着狐生出了府。
  赶到小雅所言的云墨街与同堂巷的叉路口，檀悦四下看了看，见着对面有一个茶楼，若是在二楼之上，倒是应该能够正好瞧见那包子铺中的情形。
  径直进了茶楼，寻了个好位置坐了下来，檀悦将紧盯着那包子铺的任务交给了狐生，倒是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开始听起楼下说书先生说书来。
  “只见前方云层之中有金龙光芒一闪，一道金光便打在了那俊美和尚的身上，那俊美和尚暗自吐了一口血，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金龙化作人身，立于那和尚跟前，沉声问那和尚，你在人间做了这么多恶事，可后悔了？”
  “那和尚咬紧牙关，脸上却还带着狰狞笑容，不曾后悔。”
  檀悦越听越觉着有些不对劲：“这说书先生说的是什么故事？”
  狐生转过头来听了片刻：“哦，这是金龙大战国师的故事。”
  “……”
  狐生见檀悦神情，嘿嘿一笑：“在这个故事中，国师是个长相俊美的光头和尚，可是心肠歹毒，杀人无数，后来因为作恶多端，天上的玉帝都看不过去了，就派了金龙前来，将他制服了。可是他仍旧不思悔改，就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听说啊，民间百姓把这个故事拿来当睡前故事讲给小孩子听，还总说，你若是不听话，就让光头国师来抓了你。所以，那些个小孩子都特别害怕光头国师”
  “啧……”檀悦啧了一声，嘴角勾了起来：“如此明目张胆，就不怕被那俊美的光头国师给杀了吗？”
  “大抵是他也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吧？”狐生笑得眉眼弯弯：“我也挺喜欢听这个故事的，那光头国师太烦人了，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像那金龙一样把他给收了。”
  檀悦垂下眸子，嗤笑了一声。
  就听见狐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来了。”
  檀悦闻言，转过头看向那包子铺，果真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阿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