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烦死了！”
  从疗养中心出来，莱蒙一钻进车子，便对自己的搭档开始发泄，吐露心中不满。
  “去他的为家族献身！我要的是自由，家族的兴衰成败自然有别人操心，干嘛总抓着我不放？烦死了！”
  莱蒙恨恨的敞开领口，握着挂在胸前的云白晶摩挲。可惜的是，云白晶内里的记录早已在战时损坏，无论莱蒙再怎么摩挲，它也显现不出什么影像来了。
  沙拉赫303透过回视镜看了他一眼，嘴角紧抿。
  “不管怎么说，你总归还是米拉泰瑞尔家族的一分子，总不能现在还没脱离家族就和家族长老们闹翻吧？忍忍吧，等战事结束之后，不管输赢，只要你还活着，就有自由的那一天。”
  莱蒙低头看着失而复得的云白晶，沉默不语，良久，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回去看他？”
  沙拉赫303眸光一闪：“就这两天吧，正好回去做检查和调试。我的申请已经通过，通行证应该很快就会下发到我的终端系统里。”
  莱蒙握拳，将云白晶塞回衣服里藏起来。
  “记得替我问他好。”
  沙拉赫303点头：“我会的。”
  莱蒙接着道：“如果有什么变化……”
  沙拉赫303挥手：“知道了，老规矩，如果他有什么起色，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让你好找机会进去看他。你都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耳朵都起茧了，拜托你就不要再重复了好不好？”
  莱蒙咬牙道：“我那是在嫉妒你懂么！”
  沙拉赫303取下墨镜，转头用他泛着银光的眸子直直的看过来，看得莱蒙后背直发毛。
  “如果这种殊荣能够让你觉得嫉妒的话，我和我的兄弟们，宁可不要。”沙拉赫303冷冷的说道。
  莱蒙咽了口唾沫，不着痕迹的朝后挪了挪，避开他精神力的锋芒。
  不是害怕，而是……莱蒙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拥有着他旧日搭档部分基因的终结者队友，特别是在他得知这位队友完全知道霍迪尔方面都对他那位老搭档、队友自认的父亲都干了些什么之后。
  莱蒙别开脸，示意303开车。
  “送我回旅馆。”莱蒙命令道。“我的假期还有七天，你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前去探望他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沙拉赫303哼了声，戴上墨镜。
  “好消息？”303嗤笑着启动悬浮车。“能有什么好消息？呵……”
  莱蒙低头不语，默默在心头祈祷旧日伙伴能够早日解脱。
  “你的右臂损伤严重，我的孩子。”
  第六代终结者的研发者和创造者，新近升任特种基因研究所副所长的克莱芬妮对303号说道。
  “你应该早点来检查的，现在我不得不遗憾的将你整支右臂拆除，装个替换的，然后再给你安装新的配件。这会耽误你许多时间，你的团长恐怕要扣你的休假了。”
  沙拉赫303 无所谓的笑了笑：“哦，那正好，我可以跟我那位亲爱的……好好相处几天。”
  克莱芬妮推推眼镜，脸色有些不愉。
  “17号才刚走没几天，你又来……他的福气可真不小。”
  303听说那个霸道的17号来过，顿时板起了面孔。
  “那个混小子又来干嘛？”
  克莱芬妮抬手掩饰嘴角的笑意：“他啊，还能干嘛？还不是霸占着他，不让所长大人的那些宝贝孩子们接近他呗，跟小时候一个样儿。”
  303哼了声，皱着眉头，在接下来的手术过程中，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没有痛觉就是方便，连麻醉都不用，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下□□的平衡就可以。
  手术很快结束，303号消毒完毕，在机械手的帮助下换好衣服，慢吞吞的从消毒室里走出来。
  “感觉如何？”克莱芬妮，第六代终结者的“母亲”和蔼的问道。
  “有点不习惯。”
  沙拉赫303挥舞着刚装好的临时替代手臂，试着用它拿取水杯。
  “它没有原先的好控制，你瞧。”
  啪的一声，塑料水杯被机械手捏碎，水洒了一地，清洁机器人滴滴嘟嘟的滑出来，匆忙清扫。
  克莱芬妮后退一步，避开转圈圈的清洁机器人。
  “临时替代品嘛，不舒服是正常的，忍几天就好了，正好也让你长点记性，别因为没有痛觉就不把自己的肢体当一回事。”
  克莱芬妮告诫303号。
  “你们是我的骄傲，成功活下来的不多，可别让我失望才是。”
  沙拉赫303微笑，上前一步，托起“母亲”的手，优雅的弯腰，在上面印下绅士的吻。
  “当然，母亲，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克莱芬妮成功被他逗乐了，咯咯笑着，挥手放他离开。
  “得了吧，你总喜欢跟我来这套。去看你亲爱的吧，我已经跟所长大人打过招呼了，他同意了。呵呵，看来17号的确不怎么讨人喜欢呢，所长大人跟我说，让你去好好安抚一下那个小家伙呢，哈哈哈！”
  沙拉赫303眼底闪过一丝愤怒，随即被他脸上虚假的笑容所掩盖。
  “遵命，母亲大人，您的意愿即是我们的意愿，与所长无关。”
  克莱芬妮面露得意之色，挥挥手，送走了303号，转身投入工作当中。
  沙拉赫303号在踏出克莱芬妮工作间的瞬间，脸上笑意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杀意和愤怒。
  他才不是什么小家伙呢！
  303暗暗握拳，顺便咒骂了一句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17号。
  那个家伙，从刚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很黏父亲，却在和父亲亲密接触的第二个月头上，试图——按照他说的那样，听从父亲的心愿——掐死父亲，并且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
  可想而知，17号的行为在当时引起了多么大的震动，以至于克莱芬妮的制造计划差点因此被否决掉。
  幸好，17号行动未果。
  在克莱芬妮及时对他进行了一系列调试之后，17号恢复了“正常”，不再做出异常举动。只是，那股子对父亲的依恋和占有，始终不曾消减。
  也因此，17号成为了最不受所长大人欢迎的终结者，连带着303号和其他兄弟们，也被所长列入了不受欢迎的来访者名单当中，减少了他们面见父亲的次数，怎么能不让303愤懑不平呢？
  沙拉赫303号越过重重安检，终于到达关押父亲的隔离室所在。他朝门边的守卫点点头，示意他打开门。
  金属墙在303号眼前呈几何形分解、散开，熟悉的隔离室就在墙后面。
  深吸一口气，303号调整好情绪，面带微笑，踏入隔离室。
  墙壁在他身后悄然关闭，让隔离室重新进入与世隔绝的状态。
  隔离室里飘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精神放松。头顶的窗户后面，观察室内的研究人员不时走过，监测仪器在角落里闪烁，灯光不亮也不暗，既不会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情况，又不会过于刺激里面重要的实验体。
  此时此刻，不管编号是几，出生早晚，他，就是沙拉赫迪瓦，那个父亲早已逝去的“伴侣”。
  沙拉赫瞟了眼聚在隔离室另一边脑袋对着脑袋不知在沟通些什么的父亲的最新三连体，抬脚走到轮椅边，弯腰将毫无知觉的父亲抱起，放回床上，并迫使自己不去在意父亲脖颈上新增的痕迹。
  用膝盖想想都知道，那一定是17号干的好事！
  灯光自动转暗，墙角边的一个三连体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眼，见是沙拉赫，歪了歪脑袋，复又低下头去，和他的兄弟们继续无声的交流。
  “亲爱的~”
  沙拉赫压低声音，将父亲之名藏进深处。
  “你又瘦了，是不是他们没有把你照顾好？”
  沙拉赫说着空泛的话语，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自从真正的沙拉赫死在希尔面前之后，他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不管黑泽尔如何刺激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整天睁着空茫的眸子，直愣愣的瞪着身前，眼睛里焦距全无，连眨眼的动作都比正常人慢了许多。
  按照沙拉赫303 的另一批兄弟——那批由黑泽尔所长大人制造的短命武器——所说，父亲大人这是失了意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你们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么？”沙拉赫忍不住偏头再一次询问他的短命兄弟们。
  三人一起转头望过来，银色的眸子里，苍茫一片。
  “我们。”其中一个开口道。
  沙拉赫303号总是分不清他们到底谁大谁小。
  “试过。”另一个说道。
  “无数次。”刚才抬头的那个接道。
  “他还是不理你们？”沙拉赫明白过来。
  抬过头的那个眼神一闪，精神力触须悄悄甩过来。
  “他对17号有点反应。”他在沙拉赫的意识深处这样说道。
  沙拉赫眼睛一亮，抱紧怀中绵软的父亲身体，拿毯子把他从头裹到脚，只露出脑袋在外面。
  “对我呢？”
  303号满心期待的追问，手指在父亲柔软的发顶轻柔的抚过，小心的避开后脑下侧外露的神经接口。
  第一个开口的那个摇了摇头，303号瞬间黑了脸。
  三个克隆体眼神快速的交换了一下，挨个起身，走到303号身边，爬上床，把他和父体围在中间。
  303号顿时紧张起来：“你们三个想干嘛？现在可是我的探视时间！不许捣乱，给我走开！”
  第一个开口的那个盯着303怀里的父亲，轻轻说道：“莫利。”
  第二个接着道：“沙利。”
  第三个嘴角扯了扯，竭力露出一丝笑容：“贝利~”
  303号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三个新生的兄弟是在跟他做自我介绍，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天知道他和他的兄弟们期盼这样的一天有多久了！黑泽尔过去制造的那些个短命鬼，可没面前这三个这么健谈，几乎对黑泽尔唯命是从。刚诞生到可以用的那会儿，几乎整日前来遵照黑泽尔的指令对无知无觉的父亲做接触实验刺激他，深得沙拉赫的众克隆们厌恶。
  如今，见这三个新生的竟然主动过来跟他交流，303号差点笑出声来。
  这意味着什么，303号再清楚不过了。
  “咳咳！”
  沙拉赫咳嗽一声，掩饰心中欣喜，仍在面上装出不快的样子，欺骗上方的观察人员。
  “今天他是我的！你们三个靠边站！”
  沙拉赫大声宣扬他今天对父亲的占有权，并为了显示他的话的严肃性，直接把父亲抱在了腿上，上面的观察室因此传来隐约的窃笑声。
  “他是……”莫利道。
  “我们的！”沙利强调。
  贝利点头赞同：“我们大家的。”
  沙拉赫暗暗翻了个白眼，伸直腿，换了个姿势，让这三个新生兄弟能够接触到怀里的父亲。
  三人不用他提醒，立刻扒了上来，一个抱手，两个抱腿，分赃均匀。
  沙拉赫给了他们三个足够的时间与父亲亲密接触，然后，在三人重新睁开眼睛后，小声问道：“他怎么样？”
  莫利皱眉：“不怎么样。”
  ——他对你，似乎也有点反应。
  沙拉赫极力压抑笑容：“他还是对你们的接触没有回应？”
  沙利答道：“没有，一点也没有。”
  ——我们的试探畅通无阻，父亲没有抵触我们的意思。
  沙拉赫小心的控制临时手臂的力度：“你们能确定么？”
  贝利咧嘴：“当然！”
  ——只是我们无法深入到那个地方，那里被隔离并保护着，我们的意识没有得到进入的许可。
  进不去出不来，至少说明父亲现在还是安全的。
  沙拉赫呼了口气，放下心来，低头在父亲额上印下一个吻。三人忙收手，从父亲身边退开。
  莫利瞪大眼睛——你怎么能这样刺激他？！
  沙利面露惶恐——哦！父亲！父亲！
  贝利朝沙拉赫龇牙——你跟17号学坏了！
  303号顿住，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17号！你行！
  303号暗暗发誓，一定会让17号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