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看见她，还有点惊讶：“你不是说要加班吗？”
  薄禾态度诚恳：“提前做完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与其磨磨蹭蹭干到八九点，还要去跟老板打交道，不如“早死早超生”。
  秦川不疑有它，合上电脑，拿出手机，打开刺激战场。
  在秦川的计划里，事情应该是这样进展的——
  他跟薄禾打开游戏，看见彼此的游戏账号，薄禾恍然大悟，震惊不已，但在双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正应了那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
  双排游戏的过程中，两人越发默契，大有相逢恨晚之感，他借机送薄禾回家，顺道去吃晚饭，感情逐渐发酵，水到渠成。
  毕竟有了游戏里深厚感情的铺垫，谁又能说这不是注定的缘分呢？
  但，现实是——
  秦川登录微信联通游戏账号，这是一个全新的，几乎从未被启用过的账号，吃鸡的游戏等级也停留在最低等的热血青铜。
  再看薄禾，也是一个新账号，新得连全套衣服也是系统默认的，彻头彻尾写着“我是一个马甲”。
  二人面面相觑。
  薄禾两只眼睛都透着真诚老实。
  “秦总，我没玩过几回，技术很菜，还请您别嫌弃。”
  秦川心说我信你个鬼。
  “没关系，我也一样，一起进步吧。”
  游戏开始，由秦川匹配。
  他选择了冰雪地图。
  这是比较新的地图，对玩家而言，要比另外两个老地图陌生，地图小人多意味着冲突更激烈，容易被打死，尤其是在高手云集的天堂度假村。
  简而言之，不容易露馅。
  两人降落，迅速分散开来，四处搜寻物资。
  薄禾二话不说，冲向别墅前面的天井，也就是交火最密集的地方。
  等秦川在别墅二楼搜到一件二级甲的时候，就收到队友薄荷茶被玩家战神之甲打伤的消息。
  “你在哪？”
  秦川下意识问道，翻身下楼奔向对方的方位。
  伴随着手机里一阵枪声传来，队友薄荷茶被淘汰的提示浮现在屏幕正中下方。
  秦川甚至顾不上抬头去看薄禾，端起手中的416，冲着正忙着舔包的两敌人就是一顿扫射。
  敌人倒下，他飞快躲进后方的房子。
  下一秒，外墙被刷刷一排子弹扫过。
  秦川死里逃生。
  他这才有余裕略略抬头，看了薄禾一眼。
  打死他也不相信，堂堂走位高手“薄荷茶”会死于天堂度假村。
  队友虽死，战斗还要继续。
  秦川在度假村内游走，孤军奋战，竟也有了歼敌五的战绩，要知道往常都是师父在前面冲，他这个徒弟跟着在后面捡漏的。
  可见人在得不到依靠的时刻，总会以异乎寻常的速度成长起来。
  当师父已经阵亡的时候，秦川只好抓着一把416孤身闯荡江湖，在度假村有走一圈，背包肉眼可见地肥美起来，他人却居然还活着。
  旁边薄禾适时发出赞叹：“秦总打游戏真是太厉害了！”
  我信了你的邪！
  话到嘴边差点迸出来，秦川生生忍下去。
  但他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他还要忍受这样无数次的赞叹。
  当秦川干掉一个埋伏在墙后的敌人，薄禾：“秦总好枪法！”
  当秦川用手榴弹炸死一个敌人，薄禾：“秦总神准啊！”
  当秦川在路边看见一辆吉普并用其开上山坡，薄禾：“秦总开车真稳！”
  仿佛秦川穿了一件粉红色背心，薄禾都能把他给夸成鹦鹉嘴凤仙花。
  伴随着薄禾的崇拜赞叹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秦川似乎能看见她头顶的好感度在成败成百往下掉。
  “你真的不会玩吗？”
  在吉普驶上山坡的过程中，秦川终于翻车，被侧面迎来的两拨敌人双边夹击，壮烈牺牲。
  他抬起头，幽幽问薄禾。
  薄禾：“我真不会玩，总是落地成盒，秦总，要不您另外抽个队友吧，我会害您丢脸的。”
  秦川不置可否：“当初你教魏飞舟的时候那么利索，24直接一发爆头，单排击杀十四人，现在怎么就落地成盒了？”
  薄禾面不红心不跳答道：“上次地图不同，而且魏总的账号排位很低，遇到的队友水平也低，还有很多系统投放的机器人，纯属超常发挥，现在您看到的，才是我的真实水平，就像股市，长期低迷，偶尔走高，那是意外。”
  秦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第41章
  薄禾现在无比后悔。
  她后悔当初在宴会上，不该一时嘴快, 看见魏飞舟在玩吃鸡, 就顺口说了一句“边上有埋伏”，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 现在秦川摆明了不相信她吃鸡技术很菜的说辞, 她的强行辩解就显得苍白无力。
  她更后悔自己伸向抓阄盒子里的那只手, 怎么偏偏就抓到了写着秦川的那张纸条？
  “从你上次帮魏飞舟玩的表现, 我觉得你在游戏操作上的天赋很高, 可塑性也很强, 只要上手再多玩几次，一定能够掌握技巧，跟我搭配默契的。”
  秦川的声音传入耳中, 薄禾脸色就是一垮, 心说饶了我吧。
  “多玩几次？”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像是因为终于能和老板近距离接触而激动。
  秦川点头, 抬腕看表。
  “现在才六点半, 我们先吃个饭, 再玩一个小时，八点半左右我送你回去，怎么样？”
  薄禾心念电转，很快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秦总，我不知道今天得临时加班, 跟朋友约好了, 不好失约, 能否改天？”
  “好吧。”秦川点点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还未等薄禾高兴起来，秦川就又说话了。
  “那就明天吧，明天我特批你提前一小时下班，到我办公室来练吃鸡，工作做不完的，我可以让其他同事接手帮你。”
  薄禾：……
  “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加班了，怎么样？”
  秦川的面色难得透出几分慈祥，看上去就像戴了一顶羊外婆的帽子。
  薄禾艰难挤出几分笑容：“工作要紧，我觉得我可以去跟朋友说一声，她能谅解的。”
  秦川微微一笑：“那就太好了，你快去打电话吧。”
  薄禾只好起身，装模作样去给那个并不存在的朋友打电话。
  都说前世不修，才会下班逛街看电影都遇到老板，薄禾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撞死过十几二十头猪，那些猪的怨念才会被凝聚起来，化身眼前的秦老板，专门跟她过不去。
  等薄禾“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秦川拿起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从办公桌后面起身。
  “走吧。”
  薄禾愣了一下：“去哪？”
  秦川理所当然：“吃饭，不吃饭怎么加班？”
  薄禾很想说老板我对着你吃不下，咱快点打完然后一拍两散。
  她深吸口气，最后吐出一个字。
  滚。
  才怪。
  “好。”
  盛名位于市中心商业区，周围饭馆餐厅很多，高中低档都有。
  但秦川哪家都没有选，反倒驱车带薄禾来到一家距离公司两公里开外的餐厅。
  薄禾一脸问号。
  受宠若惊倒不至于，她只觉得以秦老板之前对自己的印象和态度，这种行为委实诡异。
  既然大家都相看两相厌，又何必互相折磨呢？
  侍应生见两人入内，随即迎上来。
  秦川：“五号包厢。”
  侍应生：“秦先生晚上好，里边请！”
  秦川显然还是常客。
  薄禾跟着他们走过弯弯绕绕的走廊，穿过小桥流水的假山，终于进入所谓的五号包厢。
  举目四望，古典装饰风格简单不失纯粹，没有许多餐馆给人不中不西，不伦不类的感觉。
  薄禾穷于言辞，只能用高大上来概括。
  可问题是，他们不就吃个工作餐吗，有必要这样？
  秦川身处如此优雅的环境，对着她，不会吃不下饭吗？
  既来之，则安之。